钱塘江

论起吃喝玩乐，自己倒还真在行。可能天生就是知足常乐的人，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，出来逛一圈再回去，也就没什么了。毕竟曾经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都活下来了，如今的日子比以往好太多。

至于面前这姑娘，当日偶遇的时候瞧得出来是个有故事的人，估计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过往，仿佛活着的目标就是为了报仇。而那日火烧山寨，应该也算报了仇吧，却不知今日坐在这里一个人喝酒是为了什么。

正想着，却忽然被她抓了手臂，直接拉着就往外走。

“哎哎哎，酒！酒还没拿。”

空余的那只手抓着坛口就拎了出去。

外面春风和煦，阳光温暖，路边小摊叫卖声不断，行人走走停停，讨价还价，一派生机。

“你这怎么说走就走啊。”

【南方的酒，骨子里就含着江南春风中的一丝甜腻，热辣过喉，胃里却是一阵暖意，散了三分海滨的腥凉，比起北方的酒温润了许多，柔和了许多，但喝的多了，醉还是要醉的。

恍惚间听着他描绘的那些快意潇洒，带着一丝肆意的江湖气，又有着那些富庶佳公子折柳品花的风流，嘴角一挑，看向他，眼中带着几分微醺的朦胧，他身影映在眸中，忽然间似乎又听见了那日火光中的挣扎与嘶吼，每一声都化作一簇火焰，在心底某个地方，蔓延成海。】

李青风……

【将这名字在心中念了几遍，青山，绿水，暖阳，晨风，倒是一个好山好水的好名字，待听人问起自己时，醉意有一瞬去了几分，身份所限，不能向他吐露真实姓名，更何况扬州城内，西门一氏，算不得声名鼎盛，也是少有人不知，计划在即，亦不想节外生枝，只得先用常用化名骗他一番。此一想，倒是有些对不起他了，】

我啊……我姓唐，名字嘛……

【突然起身，也未顾及什么，一把抓住他手臂，左手抓起剑，向着酒肆外走去。】

陪我喝完酒我再告诉你。

你不是说酒要在江边喝，那我们就去江边，走！

忆起前些日子的过往，想来她也是不拘小节的人，不会介意我这般随性轻狂的举动。正巧小二放下酒坛，随手翻过桌上扣着的茶杯，接过她推来的酒坛倒了一杯。

酒香怡人，举杯先行致谢。一口入喉，辣意和暖意聚生，后味还有些察觉不出的甘甜，不愧是“春日醉”。

“姑娘也是忒随意，这满屋子大老爷们，真是不够应景儿。这么好的酒，白日应该去江边，听着画舫的小曲儿；晚上就适合坐在房顶，赏星赏月。”

回味够了，听闻她问及姓名，才记起上次匆匆一别，并未互通姓名。若不是今日巧遇，指不定什么适合才再见到。忙放下杯子

“李青风，青山微风。姑娘的芳名呢？”

【海风微冷，风中飘着江南软语的音调，听来熟悉非常，突然想起很多童年时的往事，曾几何时，自己也与他们一般，如今故地重游，却只觉得陌生。

一壶酒下肚，生了三分醉意，神游间又听近前一熟悉声音，抬眸一看，竟是熟人，不由一笑，向着他一挑眉，忽觉新奇，生长之地尚觉陌生，如今这一面之人，倒更觉得熟悉，可叹世事无常。

小二上酒，笑迎两句又退下，见人落座，便随手将那酒向他处一推。】

不巧，估计是老天见我一人喝太过无聊，所以特意让你来了。

我怎么能拒绝呢？

【唇绽一笑，也未让她，自满上一杯喝了。落了杯，才想起一个忘记了许久的问题。】

说起来，我还不知少侠尊姓大名。

草长莺飞二月天，拂堤杨柳醉春烟。

都说扬州春日好，江花红胜火，江水绿如兰。更美的是换下冬装，身姿婀娜的姑娘。大概江南气候养人，姑娘们肤白貌美，再加上吴侬软语，真真是美不胜收。

就算是没什么事，也架不住一颗躁动的心。趁着观内长辈们不注意就从小竹林的后路偷偷下了山。

一路上险些被乱花迷了眼，顺着酒香才找到酒肆。刚进去就听到豪迈的女声喊着再来两坛。循声望去，竟是熟人。

“真是巧啊。”

未受邀请便在她对面坐下，等小二端了酒坛子过来才问

“我听说一个人借酒浇愁容易更愁，不介意我陪你喝吧？”

===承平十年  春===
【十年一觉扬州梦，梦醒不知身何地

一杯酒进腹，辣意烧心，添了几分暖意，散的也快。海风拂面而来，腥咸味带着春风中未散的几分寒气，吹过鼻尖，蓦的有些发酸，吸了吸鼻子，拎起酒壶摇了摇，猛的按到桌上，冲着酒肆小二喊道。】

小二，再来两壶。

【八月钱塘江大潮乃是盛事，只不过刚刚入春，还不到时节，潮头旅人并不多，这江边小店此时多少也冷清些，并没几个客人，只小二一人，三两酒客，说些无关痛痒酒话。】

无忧，我叫无忧

【一直都特别喜欢母亲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，忍不住多念了遍，脸上现出笑容，两个小酒窝现在脸畔】

【得了那女子的回应，才想起师父叮嘱的话，要自己早些回去，回昆嵛也有些路程，还有些地方想去看看，也不能逗留了，便与眼前人告辞离去】

——结

【明明是欢喜的，却碍于俗念不好接受，女人似乎有些不高兴，淡淡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宠物】

不必客气

【说起来，这听涛阁她是第一次来，有些懒散的拢了拢发丝，截一缕逗弄着它，惹得小小的肉团子不停的打着喷嚏】

初次见面还不知姑娘叫什么

【身上暖和起来，两颊微红，猫猫趴在一旁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，看着我眉间笑意又浓了几分，她说要将这猫猫赠予我，一丝欣喜涌上心头】

【顷刻后又摇摇手，这是人家的东西，自己怎能收下，况且只是萍水相逢，糯糯地看着她说】

谢谢啦，不过我不能收

【屋子里扑面而来的热气和清香，将外面的冷气去了大半，屋内的布置简洁大方，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香炉，香气如烟淡淡而缓，女人斜身倚靠在贵妃椅上，那只肉团子的老虎猫就趴在身前】

【少女说少见，女人心底划过一丝柔软，或许无情的人偶尔也会关注一下她吧，眉目如画间闪着光亮，只一会儿变消失不见】

你若喜欢，送予你可好

【她有些舍不得，又不想要这心烦意乱的情绪搅扰到她】

【大浪慢慢奔腾西去，江面上仍风号怒吼，围观人群也缓缓散去，一阵风呼啸而来，不禁打了个寒颤，她怀中宠物眯着眼一副慵懒的模样】

好啊

【跟着女子进了里面，看着眼前的宠物，真想养一只在桃花峰里，想到桃花峰就想到山里那些冒傻气的动物，相比之下，还是这个胖团子我更喜欢些，细细端详之下，这胖团子一幅虎头猫样，有些稀奇】

这种猫猫，好少见呐

【可爱？女人垂眸看着怀中之物，黛眉轻佻，手上的力道越发温柔，她心情不错，那少女的眼神里毫不掩藏的欢喜，比起那些男人确实让人舒服】

确实可爱的紧

【橘红的霞光淡去，空气略冷了几分，海风呼啸而来的凛冽带着淡淡的鱼腥，女人眼神眯了眯，转过身朝里面走去】

外面风大，姑娘可愿意到里面一聚

【潮头撞在大坝上，响声铺天盖地，如雄狮怒吼。巨浪翻滚，汹涌澎湃，气势雄伟。我不禁将脑袋探出去点，江面上混杂着丝丝水珠的风扑面而来，沁人心脾】
  
【转头去正好对上那女子的目光，魅眸好似能摄人魂魄，怔了片刻，怒吼的巨浪又在耳边咆哮，才将心绪收了回来】

【女子怀中宠物蹭了蹭她，耳朵抖着抖着，看着它这幅可爱样，眉眼间染了了几分笑意，听她言后，立即点头】

它好可爱

【她曾见过更为浩瀚的场景，如今大有睹物思人的味道，最多情那个总是端的最无情，说的大概就是她吧，魅色的眸子笑若星灿】

【远远的天边挂着的橘红更为耀眼，将整个听涛阁镀了一层金色，女人抬起云手儿轻轻的抚了抚爱宠，慵懒的往旁边一靠，身侧不着痕迹的出现一名男子，恭恭敬敬的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】

【女人眼底动了动，终是未说一句话，魅色的眸子微抬，正对上少女的目光】

你喜欢它？

【怀里的老虎猫抖了抖耳朵，生怕被抛弃一般，努力蹭着她的，样子可爱极了】

【小时随着母亲来看过一两次，如今还是念念不忘，前几日便掐着日子，到了观潮之时，缠着师父让自己下了山。路上看见好吃的耽搁了稍许，及钱塘江边时，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。提着两手的吃食，蹬蹬往听涛阁上去】

【身侧绯衣女子静静伫立，却引人注目得很，偏了偏头偷偷看了两眼，她手中圆滚滚的小动物倒是更惹得我关注，眨了眨眼很快收回目光】

【雷鸣般的潮水如万马奔腾席卷而来，刹那人声鼎沸，被眼前阵势迷了眼】

【钱塘江边有个听涛阁，每每潮起总会有许多人来看，站在听涛阁的阁楼，可清楚的看见潮起潮落，海水拍打着石壁汹涌而来的气势，亦尽收眼底】

【一袭绯纱无端惹得众人侧目，好似波涛汹涌的深谙之色平添了一抹朱红的风采，如汇墨点缀，让人眼前一亮，更何况美人倾城】

【女人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宠物，胖嘟嘟的球球紧紧缩在她的怀里，半天看不见它的长相，直到它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才不甘不愿的抬起头，虎头猫样，甚是可爱】

【哦？听他话语，对医矢志不渝，救死扶伤，却一人只能救几人，救人不难，难得是救心，匡扶天下，这人谈吐不俗，不过始终是在大宋之南。】

【这一次南下，倒是认识了不少有趣之事，有趣之人，但他却奇怪的很，相交片刻，却道急事，真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，对他更刮目相看。】

“无碍，贺兄，我们下次再见。”

【缘于此，却不知道，能不能缘下去，还是就如此缘止于此了？随天意。见他背影逐渐走远，敛去脸上笑意，只问身侧小蝶】

“这钱塘潮，可看够了？我们也该继续上路。”


——+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结

【听闻他是应天学子，有此才学，倒属正常。若非当初承蒙先师传教，得以学武练剑、投身岐黄，只怕也会去往应天书院，博学天下。】
【至其后话，自然明白其中深意，济风堂虽为医馆，却是太乙道医所设，既在市井又于江湖，故而并非寻常医家，扬州城中，无人不知。但所处不同，便也并不多做解释。只温声淡道】为医，乃贺某不渝之志......
【堂中事务繁忙，此番赏潮已耽搁许久，不便久留。未待他答话】今日与贤弟知交，无奈有事在身，还望来日有缘，再抵膝长谈......
【江潮叠涌，翻滚而近，潮潮不息，又岂是凡人能看尽之景？只怕唯有天地永在，可永赏江潮。】
【方才本有一念之想，为他察看眼疾。只是二人初识，不免鲁莽，就此打消念头，与人告辞】后会有期！
【而后转身，穿梭人流喧闹而去......】

“哦？”

【小蝶附耳，实际上耳朵灵敏，也能听到脚步声，脚步轻盈，这人不是小孩，便是有武功者，与人交谈年岁都要大于自己。】

【那么必定是后者，面上带笑闭目对人，听之言记在心，贺玄溪，济风堂的医者吗？继续听人道相谈甚欢，不由侧首】

“哦？”

【再到他下一句，愿与一交，不由肃穆，反而对人有了一分认同】

“应天学子方不谢，愿与贺兄相交。”

【潮水更甚，有的人此时被渐湿一身，惊叫出声，浓郁水汽汇成一股薄薄水雾在于此我与他之间。】

“贺兄是医者？医者救死扶伤，莫大功德，观贺兄此时还在继续念书否”

【医者，为落魄士子所选，此时，却是误会，他已失志，入医道，赚钱养家】

【惊天大潮翻涌而过，留岸上众人惊叹。邻座少年吟声入耳，一句“铮鼓远惊江怪蛰，潮车横驾海门高”文采超然，字句之间，倒有超他年龄的壮怀，更与自己先前两句相应，心思玲珑，文思蔚然，实在是极好。而这隔桌一来一往，两人却是陌路，若就此随潮尽散去，不免可惜。】
【起身至其桌前，冲那少女颔首示意。少女伶俐非常，也十分活泼可爱，只见她领会之后点了点头，掩唇轻笑，便附那少年耳旁轻语，想来是将自己走近之事言明。待她耳旁悄语之后，拱手道】在下贺玄溪，乃济风堂医者，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....
【这一句“相谈甚欢”倒有些有趣，其实二人隔桌对话，不过讲了四句，却是句句如蚌开珠玉，直将各自胸怀、心性抒于其中，远胜千言万语。】愿与一交.....
【这些时日居济风堂，并未着道袍，只是一袭青衣，玉冠束发。潮浪虽退，潮气未散，扑衣发翩飞，隐隐荡出浅淡药香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