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街

如何安慰小娃娃自己向来是无有经验的，庙外瓢泼雨势，庙里泪水连连。


未再有他话，只是沉默相陪，师父常言红尘路三千，得遇了，便是缘起，许这就是已与她之缘分吧。


思量间，她之呜咽声渐止，换之一问，垂首与她道：“大哥哥乃是四处来去，一人游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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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里也懵懂的明白，此生大约是无缘再见父母了，抽噎着哭了半天，才在大哥哥的安慰下渐渐平复下来。】

【雨下得那么大，幸好还有这件破庙可以安身，不然非要生病不可。】

【这几日，人们大多是闭门不出，很少能见着行人，即便有也多是行色匆匆，能这样安然躲雨的却没见过，好奇的开口问着】

大哥哥，你要去哪？怎么也是一个人？

笔墨纸砚？那就是了。
“能作大学问的墨墨，你爹妈给你取了个好名字。”听得她之解释，笑眼一弯缓缓道。


窗外雨势虽如泼，但此间干爽却足以蔚心，只觉一切不平，俱随烟水而去。
二人对坐，一时无话，片刻却得她声呜咽低诉过往，凄凄徘徊于耳，直叫人不忍。


自己自幼随师尊四处游历，记忆中已无父母的模样，听她言，竟也勾了几番心伤。
轻叹起身，靠近了些，抬手抚上她的背，温言哄道：“墨墨乖，不哭了。”

就是...就是笔墨纸砚的墨。我娘总说希望我以后能做大学问呢。

【听不懂舞文弄墨是什么意思，只能这样和他解释着。】

【屋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，看来是要下上一阵了。能有个人和自己说说话很是开心，看他在那干草堆处坐下，也走上前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】

家乡战乱，我和爹娘走散了，舅母又不愿管我，就...就被赶了出来。我...我跟着许多人，这走走那转转，就流浪到了这里。

【听他询问，断断续续诉说着自己近来的经历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听话地流了出来，声音也哽咽地渐渐听不那么分明。】

女娃儿声娇音软，又带几分生怯，引得自己也更是软了声线，回她道：“墨墨？可是舞文弄墨的墨？”
庙外雨势更甚，未有停歇之相，不过在此处避雨，倒也算侍得禅榻。


湿气慵扫了庙门，润了方寸，垂首取了斗笠，顺着她手指所望，果得干草堆砌成座，复又弯眸：“谢谢墨墨，只是...”语气一顿，稍作了斟酌方才开口：“你为何一人在此？”

【小施主？好奇怪的称呼。从前从未和他们打过交道，自然也对他们的称呼不甚了解。】我不是小施主，我叫墨墨......

【我出生时，父母专门向村中教书先生讨了这个带着书香的名字。他们从不信什么女孩子不能治学，还希望我日后能有大学问呢。自己也很是喜欢这个名字。】

【来人给干燥的庙中带来了些潮气，扭头看过去，原来是个年纪也不大的哥哥。没话找话地说着】大哥哥，你是来避雨的么？那边有干草，你可以去坐一坐。

入了庙宇，却得见了个模样清秀的小丫头。
她临雨而观，小脸上似有泪痕未干，伴着天漏时，凭添几分沉重。


此等阴雨连绵之时，又是谁家的孩子流落及此？
心头虽有疑问，却未曾贸然出口相询，待她乖巧为已让了路，得一处干爽稍去了身上水汽，方颔首道：”多谢小施主。“

【雨越下越大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汇成一个个小水洼，泛起阵阵涟漪。】

【小脑袋靠在门框上，发起了呆。记得从前，每每下雨，娘总爱抱着自己看雨，讲故事。爹，娘，你们到底在哪里，墨墨好想你们。脸上湿了一片，也不知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。】

【水汽氤氲中看见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向这边走来。待那人走近了，原来是一个禅师模样打扮的人，衣服已被雨水打湿。想必是来躲雨的吧，向旁边挪了挪，让出路好让他进来。】

时有雨，倾盆而下，处落涟漪，观此势头，竟似要浇灭一地尘氛。
头戴斗笠，身披袈裟，念珠仍持于手，在此雨幕中徐徐而行。


因雨滂沱之故，道上人烟自是稀少，偶有路人，亦是神色匆匆，只待破了这盈面水意，往家中而去。
未动声色，只驻足，将面上湿意以袖拭去。
青石路上水流潺湲，往低处而去，慢成数小汪，静待雨停高阳升，无染无想无所去。



转了手中念珠，抬眼望，烟雨朦胧阻了视野，便决意寻一处相避。
又行几步，得一处破败庙宇，默一句阿弥陀佛以证我佛，便拔足入内。

===========  建元六年 秋 ==========

【天还未大亮，就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。睁开朦胧的双眼，看了眼窗外愁云惨淡的天空。小声嘟囔着】这雨怎么还不停啊。

【那日被救出之后，便被姐姐安置在了她朋友那里。虽然很是舍不得，也明白姐姐不方便一直带着自己。好在那位朋友待我极好，也过了一阵安定的日子。】

【只是日子过的好了，贪玩的性子也显露了出来。那天在集市上，看戏班子表演入了迷，竟跟着他们走了好远，等回过神来已不知走到了哪里。那么小的年纪怎能记得回家的路，找不到家人，只好又开始了流浪的生活。】

【那天跟着别人从城外来到了这条名为朱雀街的地方。这里人多热闹，总是会遇上些好心之人，还有间破庙栖身。熬过了盛夏，转入初秋，只是不想今年的秋淋比往年都来的严重，雨一连下了好些日子，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，好饿呀。】

【起身坐在门槛上，望着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发起了呆。】

【轻轻吐吐小舌头，那小模样倒真是惹人喜爱呢。听她道别，点点头】嗯，不用谢，小渔快些回去吧，免得家里人心急。

【小小的人儿果真像条小鱼一般，一转眼已沒入人海之中，不见踪影。很晚了，也有了些许乏意，转身朝着客栈走去。】

========== 结 ==========

【轻轻吐舌，算是应了那称呼。听她含笑替自己圆上话，立刻点头，表示自个听到了。】
嗯，好，谢谢姐姐。我这就回去了。
【说起来，出来闲逛也好一会了，乐团那边恐怕也要问完回来了，要被兰姐姐逮到可不好。这般想着，却真有了想回去的意思了。】
【提着花灯，抬头对她笑笑道别。】
也谢谢冰姐姐送的花灯，再见。
【片刻之间小小的人已如游鱼，没入人海之中。】

【陈渔，真是个可爱的名字，配上如此可爱的小姑娘，真是再合适不过呢】那我就唤你小渔吧

【看着她目光游移，樱唇微启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，立时明白了大半，笑道】这样啊，这里是很热闹很吸引人呢，不过你玩得尽兴了还是快些回去的好，不然和家人走散了可就麻烦了

【温言款款，渐在其中回过心神来，才觉所言太过较真，反而失了意思。反应过来便羞红了脸不想再提，顺其话软软唤了一句冰姐姐，答道】
我叫做陈渔，并非本地人，有事住了一段。
【至后话，本是调笑却正巧说中，不自觉的游移眸子，微微张唇但半天无话。小指头轻点手里的花灯，摇摇晃晃的。】
其实……我……这儿好玩……就……
【终于挤出了几个字，也是含在口中断断续续、零碎不清的。】

【有板有眼的一句明日就归还着实将自己逗笑，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。想伸手去摸摸她头上的青丝，终还是忍住，毕竟还是初次见面，不能吓着人家】无妨的，你叫我冰姐姐就好。看着你，就想起了家中从未谋面的小妹妹，我们也算有缘，我看你很是喜欢，就当是姐姐送给你的好了。

【看她像是一个人出来的，这街上人那么多，也不知家里人如何放心】不知该怎么称呼妹妹，你是本地人吗？天色这么黑，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玩耍。

【想了想揶揄道】该不会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吧

【灯影浮动，晃在一直揪着的细眉上。手里攥紧了那灯盏，甚是不舍。但千回百转别无他法，终是黯然低头将花灯归还。却听见身边那姑娘笑盈盈的接了老板的话，心中顺着那话不可抑止的浮起喜悦。】
【但又迟疑于往日教导不可轻受他人钱财，犯难之间，那盏灯又回到了手上。盯着灯上翩翩起舞的女子，万分舍不得再将之还回。只咬咬牙，道】
令姐姐破费了。不知姐姐姓名？家住何处？
【因想着明日就把钱还上，贸贸然便直接问出口。】
等我明天有钱了，就还你。
【一句一句，说得极为认真，偏生搁在一个小丫头身上。】

【听得她稚嫩的道谢声，浅浅一笑，到是个有礼貌的小姑娘。】

【这时面前的摊主应付完了客人，探过头来询问是否想买那花灯。刚刚还笑得灿烂的小脸顿时僵住，透露出些纠结，想必是没有带银两吧。】

【看得出她是极喜那花灯的，看着她纠结的小脸，不由得想起幼时的自己，在心里微微叹口气。摸了摸衣袋中的银两。那日路过草原，正遇上一个受了伤的男子，出于同情便上前给他治了伤。怎料那人一定要给自己些银两做报酬。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本分，哪有不救的道理，这钱是怎么也不能收的，奈何推脱不过，如今就买了这花灯送给这小妹妹好了。】

【当下摸出了银子】大娘，这花灯我们买了

【转身递给她，笑眯眯地道】给你吧

【巴巴试了好一会，始终不得，有些焦灼。正寻思他法，忽而袖袂拂过脸颊，如云似雾。转眼那悬挂在顶上的花灯已近至眼前，耳畔响起的声音在这火树银花之间，恰如长夜静谧温柔。】
【伸手接了过去，登时喜笑颜开。灯上所绘，依稀与年幼记忆里那盏花灯有些相似。】
谢谢这位姐姐。
【抬头，却见前头的摊主应付完客人探头过来问，“小姑娘，可是买这盏花灯？这灯上画的据说是南边一个舞娘，那舞极为好看，就得了这么一盏。”】
（那舞本就是极好看的！）
【暗暗赞同，面上颇为欣喜，正点头要应，却一顿，想起什么的样子僵住动作。】
【因是偷偷出来的，也不敢问几个舞姬姐姐要钱，如今身上，并无半分钱银。心中懊恼不已，昏黄的灯火照在小小的面容上，透露出几分纠结。】

【离了凉州，一路向东走去，打算去河北看一看。心里还想着和师姐的偶遇。一路上遇见很多人和事，但终究是没有能交心的朋友，出门在外，能遇见亲人自是很好的。】

【一路兼程，终是在掌灯前赶到了邯郸。在客栈安置好后，便出了门，一路玩着走到了朱雀大街上。此时天色已黑，但街上依旧人头攒动，灯火通明。这中原地区自是比我们山里繁华些，有好多从未见过的小玩意，是而在每家摊位上都要驻足观赏一番。这里不比山里的凉爽，一会功夫，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抬手拂去汗珠，又向前方跑去。】

【目光被前方的一家花灯摊子吸引，炫丽的彩灯着实惹人喜爱，三两步跑到摊边。最顶上那盏彩灯上，白衣女子婀娜多姿，似是画里的仙女，有灯光打着更好似活起来一般，遂盯着它看了许久。侧目看到旁边伸出一直小手，试了几试却也只能碰到灯尾流苏，转头看去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，想必也是极喜欢这灯吧。于是帮她取下递给她】小妹妹，你是想要这盏灯吗

======建元六年夏======

【在镇州银狮镖局盘桓月余，排歌练舞，循着主人家要求安排妥当。待到他家少主人娶亲之时却骤逢意外，新娘无故被劫，遍查无果却累及乐团耽搁在镇州离去不得，一行人又在此停留数日。】
【春尽夏来，冷意去暑热起。这夜天色已黑，朱雀街上灯火明亮。前头镖局里又差人来盘问当日细节，乐团主事的几个都被叫去。本被万般叮咛不得此时乱走，但偶然越窗窥见万千灯花流光映月，勾起心思，便偷偷溜了出来。】
【这两年间随乐团辗转各地，所见虽不乏盛景，但如斯祥和热闹却也少有。置身其间，店铺林立人来人往，一时走过眼花缭乱。】
【俶尔，在一家花灯摊子前驻足。眼眸直直瞧向顶上那盏彩灯，其上所绘的舞女白衣缥缈舞姿奇异，动作之间似含几分佛教之感。画笔虽不精良。却胜在奇特。忍不住伸手去够，偏偏身量未尽开，只轻轻触到灯尾流苏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