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流河

       
[西流沙，流出月牙，传说这里曾经住着一个美丽的仙女，她的眼泪落下就如珍珠般晶莹，却不能落地，落地成沙，而仙女邂逅的那个男人，在承诺她的那一夜，消失的无影无踪，自此，仙女夜夜落泪，故而落沙成山，这里有个流沙山，还有个月牙泉，而我，便在这泉边，落下一座小楼，与来往商甲，与京城商道，如丝路般要塞之地，倒成了一派逍遥之地]

[谁人不知，哪人不晓？]

[男人有钱销金，自会流连忘返，京城有的国色，月牙阁定当不逊，更甚之，女子皆以魅娇无骨为销，噬魂堕堕，然飞蛾扑火者，倾家荡产者，醉死温柔中，客死他乡，比比皆是]

[倩娘做的是开门的生意，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，男人在离开的时候，从来不会告诉你原因，而在靠近你的时候，永远有着无数的理由，与其给了心，不如给他身子，一夜无度，春宵冷暖，一个销了寂寞，一个许了器财，倒也干净]

[月牙阁里有一股泉，源自西海，而月牙阁攀在山侧，亦如一盏宫灯，照着来自路人渴求的心，白天珍肴入胃，暖了身，夜里娇娘入怀，暖了心，温柔，是男人最挡不住的剑，谁又不贪不恋]

[人生太过寂寞，你我皆是沙舟，若你游不走，不如短短停候，又怎知没有惊喜交集，或者愿者上钩？]

[我在泉中浸了许久，直至听到下面的哗然，一跃出浴红衫裹身，赤脚椅栏望，是他？]

[随手在旁侧花瓶里捏下芙蓉一朵，捻于发侧，娇柔的呶嘴声道]

我当是谁要见我，原来是你？

[侧倚廊上，清眸望去，心下波澜起伏，面上处然不惊]

忤那干嘛？合着来砸倩娘的场么？

上来啊。。

[言落只是将身上的浣纱裹了裹，一扭滑下廊椅，径然朝自己的香阁而入]

[那一年，他十五，我十八，是怎样的一种相遇？]


“喂，女大三，抱金砖，师傅说，你若为英雄，便能娶我过门。”

“可是当真？可不许骗我？”

“苍苍，别走，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，为什么不能说？”

[直至他的离开，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，只是倔强如已，抚上小腹的手没来由的掐了上去，我喝了此生最苦的一碗药，血流出去的不止是他的孩子，亦有我对他满满的情意，任谁都不知流年所能给女人什么代价，没谁会天生这样，只是当你游过沧海，爬过桑田，回首那一地漉漉，不是谁都能赔的起]

[他掠上我脸际的手，微凉，修长]

[我顺着他的挑指，上仰，顾盼流离，于烛下的双眸水莹似溢，带着满满言不出的欲]

[那一年的翻滚，死去活来，不是失去孩子的痛，而是你一生的希翼给了背叛，他从来不知，小倩曾经也能茹生死，也能伴长烟，也能清水妇人，执手一人]

[可惜，一切都太无度，没有理由，便可消失的无影无踪，是谁给了你的权利？]

[他的归来，本该是欣喜的，若然没有这等待的十年，毕竟这曾经是小倩全身心思，不要江山亦要跟随的男人，只是苍天都在笑痴情种的无知和可怜]

[我在他的身上还能嗅到十年前的味道，唇齿翕合在这一刻，敛眸颈依相缠，只在其言落耳之际，身子微微起恙，继而软]

[玉臂挽上其颈，附耳轻语]

十年前，你便寻人，十年后，你又寻人？

[玉臂将其搂的更紧，似已将整个身子缩进其身一般，唇启舌挑尖，舔其耳垂，继而贝齿咬住，随即使了劲，待，清眸眨眼，终松了口]

当小倩是死了吗？

[人之初，性本善]

[纵是被迫尸横遍野，亦有最初的心愿，那一年的春天，漫山遍野，多少瞩目都不及他的一声呼唤，少女怀春，可以抛弃很多野心和幻想]

[我见过他清澈的眼神，明眸善睐，且坚定，且真诚]

[只是我来不及在记忆中去翻阅曾经，就被他的蹂躏抛向低谷]

[衣衫落尽，红去雪乍颜，本是一次相逢，何以再触伤痕，他终究不曾真心待我]

[玉手捉上其腕，阻止他的再次侵袭，却是躺下身子，玉膝顶上其腹，眸色掠过一丝戾气，继而收起，婉落西子，娇绵启唇]

你倒是想我死？

[玉足滑其身，朝下，搂上其颈，附其耳语]

当年，如果你没走，如今你儿子应该九岁了。

[叹气]

可惜，我没死，他倒死了。

[揭着伤疤，却早将十年的眼泪流干，他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，十年前的抵死温柔的少年，如今早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，世事弄人，还是江湖从来不等闲]

[聂小倩的心里，爱恨交织的过往中，他是一道不能碰的痕，所有的希翼皆在他离去之后消散，若不是他，不会和师兄燕三结仇，不是因为他的离去，不会性情大变而与沙七反目成仇，不是因为他，我又怎会一心谋天阴，誓要成就正主？]

[如今得了，又如何？]

[昔日娇花，今日便是霸王花，亦抵不过流水年华]

哼？碧落？

[起身，将其仆倒于榻上，玉指捂上其唇，摇了摇头，示意]

嘘！

[朝其眨眼，心下楚楚，却不示颜，一呶嘴似娇含嗔]

这么多年没见，不和我叙叙旧，一上来便谈事？何时变得这般不解风情？

聂小倩一言九鼎，我对你的承诺，百年不变，倒是你？如何回报呢？

[顿]

你欠我的，越来越多了。。

珩苍。。。

[他说他从不欠我，贝齿几欲要咬碎的恨意爬升，他何以说的这么轻而易举？何以说的这般不带岁月？]

[只怪当年太年轻？]

如果当年，你就把我吃了。。

[我好坏也能在你身体里化成你的血肉，抵死一生，倒也干净了，不留余世，也不会伤的这么痛，只是倔强如斯，再痛也会咬紧牙关，再痛，我也扛了过来，是谁说的，离了你我不行？]

是不是我要什么都会给？

[被其嗵的撞上床榻，我的背在触时生痛，秀发如墨般披散榻边，自下而上的望他，我似乎很享受这种疼痛，是不是身上痛了，心就痛的少了]

[是谁告诉我的，自己强大了，便能指手遮天，应有尽有？我在走上云巅之际，为何只有高处不胜寒的凄冷，在错失的那一刻，我似就没有捉住，那么当我有能力的时候，发现，他亦无我，这是对聂小倩的贱踏，可是他踏的这般轻而易举，我又怎么允许？]

[心之最柔软的地方插着一把刀，时时在流血，告诉自己，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已，他不由，我不由，那么这江湖，由得了谁？]

[他说不欠我，他胆敢他不欠我？]

[娇笑出声，胸娇波涛起伏，双腿大开的微凉，寻迹昭昭，我任由他来我身体里，寻找初时的眼泪，第一次的哭泣，还象在梦里，他年少轻狂，却横撞直撞，而今岁月长歌放开了反而悲壮，简直不能忍受]

[我将自己化为绕指柔，似要固执的去留香千里之外，十年征途，回到那里，重温那草地上初春的甜香，到底不许]

[玉足双绕，环上他的腰孙，一跃上其身，双娇挤上他的嘴唇，我自上而下，望向他的双眸]

男人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？

（道理？你连怀胎都不曾说。我问你，什么是道理？）

（你入这江湖，被多少男人喂饱。道理？我再问你，什么是道理？）

（不要再试图质问我了。小倩，我来寻的人，是碧落。）

[抵死的温柔，疯狂的征战，在惊涛骇浪中，在春意盎然中，我亦如最初的期盼，变成此时彼岸花的贪婪，我在索取着曾经，也在啃噬着现在，我拿自己的缱绻风尘，换他十年之后的一夜温柔，有时候，明明失去的，我却偏偏想把他捡回来看清，明明知道看清之后是一鞭一鞭的经历，却迎上去一鞭一鞭的受起]

[月色被黑暗笼罩，最后一抹银色也被黑夜吞食，没有人会在意月儿的升起，亦没有人会在意月儿何时落下，而月牙阁，就是这沙程之路上的一盏明月，彻夜不眠，酒池肉林，彰显的奢糜和无度，只是我耳边似乎听不到别的声音，除了他的喘息，就是他胸口心跳的声音]

[我在意识被其撞击的几乎七零八落之时，却有着掏出他的心来看看什么颜色的冲动，他的眉眼之中，还是那么迷人，我几尽忍受着他对我的无情，咬牙掩下他所带给我自己这一生的惊变，可是，他却口口声声的质疑我的道理]
[聂小倩傻的，是曾经]

[我喘息，嘤咛，在一波一起之中回应着他的身体，回应着曾经完美的背叛]

嗯。。如果当年我告诉你，我怀了孩子，你便不会走？

[笑，冷不丁的被其一顶，闷哼一声，喃喃]

十年杳无音信，逼我奔走江湖，你让我尝到了男人是个什么东西，却离我而去，你想让我寡守无情的你，单是你回来寻的就不是我，何以我就该饿着给你点灯，看你拔蜡？

[啊。。。许是犟着曾经，他的力道不由让自己倒吸一口泠气，半天缓不过来]

我的质问有用吗？你的心里，何曾有我？

[一场没有金钱的交易，用尽了我的曾经，尘埃落定的时候，我将自己再次沉入泉中，性欲的身体中还沾染着他的味道，我要慢慢褪去，并非他能无情，我便做得到一干二净，向来狠戾，偏以他执诺一生，唯是曾经的一诺千金，怎就象凌迟一般割我心身]

罢，你不和我讲情分，我却做不到出尔反尔。

碧落你带走。。

[复，出浴，一揽浣纱，自其身边而过，娇容如玉，冰清不凝]

她是我调教过的人，她的唇，她的指，乃至她的身体，都涌动着我要她该有的味道，好好享用！

[一拂纱，转身离去之时，眸中冰凝着的两滴眼泪滑过脂玉般的脸颊，融进了我的身体，珩苍，你说你不欠我，难道是小倩欠的你？所以今生今世就该为你？]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结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